手机澳门金沙有人玩过么 - 一个单亲妈妈在澳门:各阶层的中国赌徒,欲望都一样

手机澳门金沙有人玩过么,《妈阁是座城》原是一部赌场小说,

甫一诞生,就在半年内重印5次,

提名茅盾文学奖,获人民文学奖。

小说作者严歌苓,是当代最有名的华人女作家之一,

她的作品几乎都被搬上了影视荧幕,

合作的都是知名导演:李安、张艺谋、陈凯歌、冯小刚……

她自己多次为电影编剧,

获过亚太国际电影节最佳编剧奖、台湾金马奖。

《妈阁是座城》电影剧照

这一次,把《妈阁是座城》搬上大银幕的,

是中国第五代导演中的女性代表人物李少红,

代表作《大明宫词》《橘子红了》。

两位女性想要合作,由来已久,

小说主人公也是一个传奇女性。

“从女性的视角去观察和表现赌场世界,

的确有独到之处。

如果说这个故事有一点灰色,

那是因为真实的生活就是灰色的。”严歌苓说。

编辑 陈星、石鸣

《妈阁是座城》电影剧照

《妈阁是座城》讲的是一个赌城故事。女主角梅晓鸥,是澳门赌场里的一个叠码仔——专门帮赌客兑换筹码的人。她见过大佬在赌桌上气吞山河翻云为雨,也见过赌红了眼的人输光底裤后绝望跳楼。她千不该万不该,爱上的三个男人,全是赌徒。

“妈阁”即为澳门的音译,澳门博彩业之发达,导致这个城市基本上成了赌场的代名词。而“城”在这里,颇有“围城”的意思,城外的人想进去,城内的人想出来。

小说2014年问世,获当年人民文学奖。5年之后,李少红将小说改编成电影,原封不动地保留了原名,“我也想过改名,可是没有想到更好的。”小说原作者严歌苓则担心:“这个名字会不会有点太灰色了呀?”

李少红是第五代导演中最重要的女性代表人物之一。她过往的电影、电视剧里,最出彩的都是其中的女性角色。而严歌苓最有名的那些小说——《扶桑》《第九个寡妇》《小姨多鹤》,也一贯都存在一个地母般、富有生命力、甚至具有某种神性的女主角。

李少红,是中国第五代导演中重要的女性代表之一

两个人都觉得应该来一次合作。然而直到2009年,李少红在拍新版《红楼梦》,杨澜带严歌苓去剧组探班后,合作一事才正式提上日程。“

“可惜的是,她之前的大部分小说作品的影视改编权都卖掉了,都已经有人在拍。后来,她给我推荐了一个她正在写的小说,就是《妈阁是座城》。”李少红告诉我们。

不同于严歌苓之前的小说,《妈阁是座城》出版之后尽管十分畅销,半年内重印5次,却让评论家们感到迷惑并保持沉默。这本小说,“有些像《芈月传》中芈月的出世——背负了‘霸星出世’的占卜预言,却诞下女儿家芈月,令所有期待已久的人颇为意外。”

《妈阁是座城》小说封面是大三巴和一只海鸥

按照评论家的说法,“严歌苓的小说有一点很独特,就是她的小说总有一个非常清楚的故事核。”这导致她的长篇小说,常常可以用一句话概括。

“比如《第九个寡妇》,用一句话概括,就是一个公公在儿媳妇的地窖里藏了几十年,藏到头发都白了。《小姨多鹤》是一个留在中国的日本少女,居然成了一个中国东北男人两个妻子中的一个。《陆犯焉识》的故事核就是一个做了犯人的男人,曾经忽略了他妻子的存在,只有当他成为犯人时才回想起妻子的好和美,但多少年之后他回到家,这个妻子不认识他了。”

以此类推,《妈阁是座城》的故事大概可以说是:一个女叠码仔,和三个赌徒发生了种种情感纠葛,最后不幸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
《妈阁是座城》电影剧照

然而,读者却不容易与这样一个女主人公共情。例如:她其实是个小三,还给这个男人生了个儿子,直到发现他嗜赌如命才绝望离去。她最痛恨赌博,却把自己的生计完全寄托在赌场。她明知自己的赌徒客户已经毫无信用可言,还帮对方还债,几乎抵押了自己的全副身家,最后差点睡到大街上。她天天在声色犬马中周旋,自己的儿子扔在一边不管,直到最后不出意外地儿子也走上赌博邪路。

“这个故事,女主人公相对来说是灰色的”

“如果说这个故事有一点灰色,那是因为真实的生活就是这种灰色的。”严歌苓说。

而李少红恰恰看中了这一点“灰色”,“我特别想拍一个现实生活的题材。这个女人是特别有现实生活经历的一个女人,有生活阅历的人可能也更能体味到这个故事的力量。”

过去,严歌苓常常写历史传奇,这一次,她写了一个离我们很近的当代故事。“其实现在社会对女性来说也越来越残酷,不过她们自己也喜欢出来独立拼杀。”

严歌苓现在长居德国,我们有幸通过电话采访到了她,聊了这部小说和即将上映的同名新片。

严歌苓和李少红在拍摄现场

以下为她的自述:

《妈阁是座城》的女主角叫梅晓鸥,是一个女叠码仔。叠码仔就是为赌场揽客的中间人。叠码仔的业务,就是从赌场里借出筹码,自己担保给赌徒玩,赌徒用了多少筹码,叠码仔按照一定的比率抽取佣金。

这是一个很矛盾的职业,当叠码仔,赌场、赌客和自己三方的利益都要维护。

首先,他不能够伤害赌场的利益,因为伤害了他就会没有饭吃,赌场也不会允许他借筹码。其次,他也不能太伤害赌客的利益,因为如果赌客输破产了,他就失去了这个客户。最后,他还要在这个过程中间谋取自己的利润。三方能够完全平衡,基本上是不可能的,这是一个高危职业,跟走钢丝一样。

叠码仔是为赌场揽客的中间人

当叠码仔的,绝大多数都是男人。但小说主人公是女性,她做这一行,其实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办法从事其他的正当行业。她本来是一个有妇之夫的外室,带着一个孩子。只有这个职业,能让她迅速独立起来,迅速地获得财富。

写这部小说,是我2010年起的灵感。我当时结交了一些国内的影视投资人,大老板,成功企业家,就是所谓富豪吧。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嘻嘻哈哈地讲到在澳门赌博的事情,我一听就觉得,哇!非常的匪夷所思。

《妈阁是座城》中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富豪

很多人,本来很成功,有很多钱,结果来到澳门,一赌博,全归零了。有的被黑白两道追债,全世界索命,也有的决心改过自新,甚至断指盟誓的——后来却还是输给了赌场。我觉得这种故事里好像有一种启示性意义。

我平时在国外生活,是非常平静的。写写书,看看书,照顾孩子,买菜做饭,和这种惊涛骇浪的离奇生活离的特别远。但我就特别容易对这种我根本不了解的生活好奇。

我去了澳门。也是有大佬带着我,接触了澳门的赌场,认识了一些赌客和他们的朋友。我花了两年时间采访,听他们讲各种故事。

为了写小说,输了4万块

以前我每次从台北飞北京,都要在澳门转机,有时就会停留一两天,到处走一走。那个时候对澳门的印象就是有非常独特的风情,但从来不沾赌。

为了写这个小说,我第一次进了赌场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那么豪华的赌厅,用各种颜色的石头装饰的电梯,各式各样的灯,火树银花的感觉,一进到里面,你就觉得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。

其实我一点都不会赌博,但是如果我不会,我怎么能写得出来呢?要描写赌徒从激动到痴迷,再到白热化的阶段,必须要自己亲身去体验,拿出真金白银赌,才能找到感觉。你要是不懂赌博的各种技巧,你就没有办法让赌局和情节、戏剧性产生联系。

我玩的是百家乐,这也是澳门赌场里最流行的一种玩法。他们说新赌徒都会赢,我确实赢了。第一把我赢了一万四千多港币,但赢了之后我一点儿也不激动,也没有一丝想要继续赌的感觉,就回家了。回家后,我让我先生跟我赌,发现那些技术我又忘了,只好又去了一次。第二次输了一万五千港币,我起身就走了。

我前后去了澳门四次,到最后赢赢输输,统统加起来,等于输了4万多。我觉得挺值的,为了写小说,总要花一些成本吧,时间成本和财力成本。

不过我没有进贵宾厅玩,贵宾厅好像一把牌都得几十万、上百万吧。曾经有一个朋友说你玩吧,没有关系,你就试试看嘛。我坐在那儿,用我朋友的牌试了两下子,就结束了,实在是不敢把人家的牌给输掉。

叠码仔给我的小说提修改意见

也是在澳门,我第一次得知了有叠码仔这么一个职业。我接触了一个男叠码仔和一个女叠码仔。他们两个加起来,就是这部小说女主人公的原型。

男叠码仔叫张豫东,当过十年叠码仔,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了。我朋友跟我说,你要采访了解赌场的人,就一定要采访他。

他非常会讲故事,生动的细节信手拈来,后来他自己也写了一本从亲身经历出发的赌场小说,我还给这本小说写了序。

我认识他时,他正在收入的巅峰时期,家里在澳门好几套房子。他告诉我装修买了一个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灯,我想,平时光买一个施华洛世奇的项链吊坠就很贵,那一整个水晶吊灯得多贵啊!

但他那个时候也在苦苦追债。比如去人家家里,对方的老婆和女儿吓坏了,睡在他们家,吃在他们家,最后把家具都搬空。

吴刚饰主人公之一房地产商段凯文

有一个赌客,欠了大概一两个亿,追债人就把他关在一个房子里,他自己从栏杆上往下跳。这个赌客,后来就是小说男主人公之一,房地产商段凯文的原型。

关于怎么赌博也是张豫东教我的。但是其实他自己不赌。一个合格的叠码仔,要一直保持清醒,自己是不下赌场的。而且必须心狠手辣,必须有基本的判断能力,面前站着一个赌客,他将来会不会堕落成一个人渣?

人进了赌场,就和在赌场外的状态不一样了。我有几个朋友,都是做生意当老板的,平时要维持公司的运作,都是非常清醒和理性的。但是一进赌场,我亲眼目睹他们魔鬼的一面就出来了,不能自已。

所以小说里面主要和女主角梅晓鸥纠缠的两个男人,我特意把他们的身份和人物特征设置得特别有戏剧性。房地产商段凯文,出身农村,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天之骄子,白手起家打下了自己的基业。木雕艺术家史奇澜,非常的有才华有灵气,斯斯文文的,靠自己的一双手,攒起了殷实的家底。

黄觉饰木雕艺术家史奇澜

旁人看了可能会觉得,这种人怎么会去赌?可是我的目的就是要写看起来最不可能成为赌徒的人,变成了不可救药的赌徒。

我认识的这个女叠码仔,自己也是一个单身母亲,有过一段很不堪的过去,最后做了这个职业。我从她身上观察到了很多细节,放在了小说女主人公身上。比如当叠码仔的人没有早晨,他们常年陪赌徒通宵熬夜,起不来床。

这一行里面的女性确实少。女性当叠码仔,有外貌优势,我观察了两三个女叠码仔,都长得挺标致的。她们可以和男赌徒之间迅速产生一种亲和力。但是女性的劣势就是,一旦男人欠钱,女人去追债的时候,常常有生命危险。

刘嘉玲在片中饰演一个女的叠码仔老大,其形象来自真实人物原型

小说初稿写了三四个月,写完之后,我带着稿子,又回了一趟澳门。一个是重新里里外外地再审视一次:我对这个地方的人和事,所有的印象,是不是都是对的?这是我的一个创作习惯,写完《小姨多鹤》,我也是又回了一次日本。

另一个就是把小说交给当初给我讲故事的叠码仔们看,也给赌徒看,问他们,小说写的有没有技术问题?他们都觉得我的记忆力惊人,而且特别会写。

所以这本小说基本上算是个内行人写的,不是外行人写的。

男人赌钱,女人赌爱

在赌场里,金钱只是一个数字。一个赌徒,一个晚上筹码的进出,可能就能给他的叠码仔带来几十万上百万的收入。小说里的梅晓鸥,靠着这个职业,和她的儿子过上了非常优厚的生活。

但其实,她得到的每一笔财富,都付出了很大的风险,她的生命,她的姿色,她的安全。

一开始,梅晓鸥她痛恨赌博。她的孩子的父亲就是被赌毁掉了。她是看着一个男人从正常一点一点堕落成一个赌徒,心情很复杂的。

可是她偏偏去做了叠码仔,这个职业就是要引人去赌博。而且这个职业本身也有赌性:这个人,你敢借给他钱吗?他要是不还,你怎么办?她实际上是跟赌场赌,赌这个客户的人格不会出问题,欠债会还钱,如果不还,她要去兜底。

小说里面,段凯文后来赌到债台高筑,梅晓鸥还在一次又一次借给他钱。看起来不可思议,但这确实是很多叠码仔的亲身经历。如果这个时候不帮,那就等于完全失去了把全款要回来的可能性,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,但是万一他可以呢?

梅晓鸥和段凯文之间有着暧昧的情愫

另外,她和段凯文之间也有这种暧昧的情愫。这种情愫让她总是在该清账了结的时候停住手,尽管这么做是害了她自己。人在很多时候其实捉摸不定,怎么我忽然之间就对他有了一点好感?这是人性的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。

她和史奇澜之间的感情就更加顺理成章了。她一开始就很喜欢史奇澜的才华,两个人又是孤男寡女。

其实史奇澜原本不是赌徒,梅晓鸥把他变成了一个赌徒。她又爱上了他,希望他能戒赌。她费了好大劲儿,终于把他从赌台上拉下来了。可是,变成正常人的史奇澜在赌城里格格不入。

以赌客为生的梅晓鸥才发现:她爱的是不赌的史奇澜,可是不赌的史奇澜是不属于叠码仔梅晓鸥的,他属于他自己的家庭、这个社会、主流的世界。这就是梅晓鸥的悲剧所在。

中国人为什么那么爱赌?

我写《妈阁是座城》,为了收集素材,经常会问我在澳门的线人,上次那个赌徒,现在赌得怎么样了?他就会告诉我说,他已经输到了哪一步,大概还会经过哪几步,最后就是家破人亡。

我就纳闷,为什么那么多成功企业家毁在了赌桌上。即便曾经走过非常扎实的奋斗之路的、人格很坚强的成功人士,也把自己辛苦创造的家业全输光了,到处借钱、撒谎、躲藏,一点人格都没有了。

我的体会是,我们容易失去“度”,东方人理性比较弱,感性比较强,已失去“度”,很快就变成恶形恶状。

在平常生活是一个样,在赌桌上又是另一个样

起意写《妈阁是座城》,也是因为我在这样的赌博故事中看到了一种象征。过去三十年的中国财富创造和积累——社会大赌桌,赌桌小社会。因为敢赌,他们赢了,也因为敢赌,他们输了。

其实不仅中国人爱赌,韩国人也爱赌,马来西亚人也爱赌。赌场在新加坡、印度尼西亚,都是非常发达的。

亚洲人好赌,可能是因为人口太密集,生存竞争非常激烈,资源那么少,要吃一口饭,要发财,焦虑感是非常非常强烈的。

在《妈阁是座城》的开头,我写了一段女主人公的家族前史,其实是参考了19世纪六七十年代北美华工赌博的真实历史。那些华人远赴重洋,辛辛苦苦打工十几年,好不容易赚了一笔钱,衣锦还乡,结果却在返乡的轮船上沉湎赌博,把钱全输掉了。

他们没有脸回去面对家人。只好连岸也不上,直接跟船回美国,再做十年苦工。然而等到下一次返乡,又是一次同样的循环……

我设定梅晓鸥的先人,就是这样一个赌徒。而赌博的基因,就留在他后代的血液里,代代相传。无论怎样想摆脱,好像冥冥之中总也无法摆脱。

到最后,我有一种错觉,不是我们选择了赌博,而是赌博选择了我们。赌渗透在文化里,成为一种集体的命运,大于个人本身的人格力量,从而把个人变成了一个个牺牲品。

这是一件可悲的事。我没有办法去解决,我作为小说家只管展示。